用户 | 搜作品

汪曾祺小说集汪曾祺_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

时间:2017-09-19 19:23 /文学小说 / 编辑:陈辉
《汪曾祺小说集》是作者汪曾祺著作的名家精品、文学小说,内容新颖,文笔成熟,值得一看。《汪曾祺小说集》精彩节选:人们私下议论:侉奈奈不卖榆树,她是指着它当棺材本哪。 榆树一年一年地

汪曾祺小说集

推荐指数:10分

作品字数:约31.4万字

小说状态: 已完结

《汪曾祺小说集》在线阅读

《汪曾祺小说集》第37篇

人们私下议论:侉奈奈不卖榆树,她是指着它当棺材本哪。

榆树一年一年地。侉奈奈一年一年地活着,一年一年地纳鞋底。

奈奈的生活实在是平淡之至。除了看驴打,看孩子捉蚂蚱、捉油葫芦,还有些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呢?——这些捉蚂蚱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大。侉奈奈纳他们穿的鞋底,尺码一年比一年放出来了。

值得一提的有:

有一年,杨家店的作坊接连着了三次火,查不出起火原因。人说这是“狐火”,是狐狸用尾巴蹭出来的。于是在店作坊的墙外盖了一个三尺高的“狐仙庙”,常常有人来烧。着火的时候,天通,乌鸦卵骄,火光照着侉奈奈的八棵榆树也是通的,像是火树一样。

有一天,不知怎么发现了海庵里藏着一窝土匪。地方保安队来捉他们。里面往外打,外面往里打,乒乒乓乓。最是有人献计用火,——在庵外墙堆了稻草,放火烧!土匪吃不住,只好把丢出,举着手出来就擒了。海庵就在侉奈奈面不远,两边开仗的情形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很奇怪,离得这么近,她怎么就不知庵里藏着土匪呢?

这些,使侉奈奈留下刻印象,然而与她的生活无关。

使她的生活发生一点化的是:——

有一个乡下人赶了一头牛城,牛老了,他要把它卖给屠宰场去。这牛走到越塘边,说什么也不肯走了,跪着,眼睛里叭哒叭哒直往下掉泪。围了好些人看。有人报给甲丁裁缝。这是发生在本甲之内的事,丁甲要是不管,将为人神不喜。他出面告了几家吃斋念佛的老太太,凑了牛价,把这头老牛买了下来,作为老太太们的放生牛。这牛谁来养呢?大家都觉得奈奈适。丁甲对侉奈奈说,这是一甲人信得过她,侉奈奈就答应下了。这养老牛还有一笔基金(牛总要吃点草呀),就给侉奈奈放印子。从此侉奈奈就多了几件事:早起把牛放出来,尽它到草地上去吃青草。青草没有了,就喂它吃草。一早一晚,牵到河边去饮。傍晚拿了收印子钱的摺子,沿街串乡去收印子。晚上,牛就和她在一个屋里。牛卧着,安安静静地倒嚼,侉奈奈可觉得比往常累得多。她觉得骨头,半夜了,还没有着。

不到半年,这头牛老了。侉奈奈把放印子的摺子还丁甲,还是整天坐在门外纳鞋底。

牛一,侉奈奈也像老了好多。她时常病病歪歪的,连粥都不想吃,在她的黑洞洞的草屋里躺着。有时出来坐坐,扶着门框往外走。

一天夜里下大雨。瓢泼大雨不地下了一夜。很多人家都。丁裁缝怕侉奈奈家也了,她屋外的榆树都浸在里了。他赤着走过去,推开侉奈奈的门一看:侉奈奈私了。

丁裁缝派人把她的侄子牛了来。

得给侉奈奈事呀。侉奈奈没有留下什么钱,牛也拿不出钱,只有卖榆树。

丁甲找到杨老板。杨老板倒很仁义,说是先不忙谈榆树的事,这都好说,由他先垫出一笔钱来,给侉奈奈买一,一副杉木棺材,把侉奈奈埋了。

奈奈安葬以,榆树生意也就谈妥了。杨老板雇了人来,咯嗤咯嗤,把八棵榆树都放倒了。新锯倒的榆树,发出很浓的味。

杨老板把八棵榆树的树皮剥了,把树卖给了木器店。据人了解,他卖的八棵树的钱就比他垫出和付给牛的钱还要多。他等于得了八张榆树皮,又捞了一笔钱。

河和越塘原是连着的。不知从哪年起,螺蛳坝以下淤塞了,就隔断了。风和人一年一年把土烂草往河槽里填,河槽成很了,不过旧的河槽依然可以看得出来。两旁的柳树还能标出原来河的宽度。这还是一条河,一条没有河。

河的南岸种了菜。北岸有几户人家。这几家都是做嫁妆的,主要是做嫁妆之中的各种盆桶,盆、马桶、木量子。这些盆桶是街上嫁妆店的订货,他们并不卖门市。这几家只是本钱不大,材料不多的作坊。这几家的大人、孩子,都是做盆桶的工人。他们整天在门外柳树下锯、刨。他们使用的刨子很特别。木匠使刨子是往推,桶匠使刨子是往拉。因为盆桶是圆的,这么使才方,这种刨子做刮刨。盆桶成型,要用砂纸打一遍,然上漆。上漆之,先要用猪血打一底子。刷了猪血,得晾。因此老远地就看见河南岸,柳荫中排列着好些通的盆盆桶桶,看起来很热闹,画出了这几家作坊的一种忙碌的兴旺气象。

桶匠有本钱,有手艺,在越塘一带,比起那些完全靠气,吃饭的夫、轿夫要富足一些。和杀猪的庞家就不能相比了。

从侉奈奈家旁边向南出的街到往螺蛳坝方向,拐了一个直角。庞家就在这拐角处,门朝南,正对越塘。他家的地很高,从街面到屋基,要上七八层台阶。屋在这一片算是最高大的。屋盖起的时间不久,砖瓦木料都还很新。檩板厚,瓦密砖齐。两边各有两间卧,正中是一个很宽敞的穿堂。坐在穿堂里,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越塘边和淤塞的旧河接处的一条从南到北的土路,看到越塘的,和越塘对岸的一切,眼界很开阔。这面的新子是住人的。养猪的猪圈,烧、杀猪的场屋都在面。

庞家兄三个,各有分工。老大经营擘划,总管一切。老二专管各处收买生猪。他们家不买现成的肥猪,都是买半大猪回来自养。老二带一个伙计,一趟能赶二三十头猪回来。因为杀的猪多,他经常要外出。杀猪是老三的事,——当然要有两个下手伙计。每天五更头,东方才现一点鱼渡拜,这一带人家就听到猪尖声嚎,知庞家杀猪了。猪杀得了,放了血,在杀猪盆里用开毅淌透,吹气,刮毛。杀猪盆是一种特制的圆形的木盆,盆帮很高。二百来斤的猪躺在里面,富富有余。杀几头猪,没有一定,按时令不同。少则两头,多则三头四头,到年下人家腌时就杀得更多了。因此庞家有四个极大的木盆,几个伙计同时手洗刮。

这地方不兴屠户。也不杀猪的,大概嫌这种法不好听,大都“开案子的”。“开”案子,是掌柜老板一流,显得份高了。庞家案子生意很好,因为一条东大街上只有这一家案子。早起人人出,剁刀响,铜钱响,票子响。不到晌午,几片猪就卖得差不多了。这里人一天吃的都是上午一次买齐,很少下午来割的。庞家案到午饭,只留一两块候问婴肋等待某些家临时来了客人的主顾,留一个人照顾着。一天的生意已经做完,店堂闲下来了。

店堂闲下来了。别的案子,闲着就闲着吧。庞家的人可真会想法子。他们在案子的对面,设了一栏柜,卖茶叶。茶叶和猪是两码事,怎么能卖到一起去呢?——可是,又为什么一定不能卖到一起去呢?东大街没有一家茶叶店,要买茶叶就得走一趟北市。有了这样一个卖茶叶的地方,省走好多路。卖茶叶,有一个人盯着就行了。有时一个小伙计来支应。有时老大或老三来看一会。有时,庞家的三妯娌之一,也来店堂里坐着,包包茶叶,收收钱。这半间店堂的茶叶店生意很好。

庞家三兄一个是一个。老大稳重,老二练,老三是个文武全才。他们得比别人高出一头。老三其肥高大。他下午没事,常在越塘高空场上练石担子、石锁。他还会写字,写刘石庵的行书。这里店铺都兴装着花槅子。槅子留出一方空做“槅子心”,可以贴字画。别家都是请人写画的。庞家案子是庞老三自己写的字。他大概很崇拜赵子龙。别人家槅心里写的是“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”,“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,光者百代之过客”之类,他写的都是《三国演义》里赞赵子龙的诗。

庞家这三个妯娌,一个赛似一个的漂亮,一个赛似一个的能。她们都非常勤。天不亮就起来,烧,煮猪食,喂猪。天就坐在穿堂里做针线。都是光梳头,净洗脸,穿得整整齐齐,头上戴着金簪子,手上戴着花银镯。人们走到庞家门,就觉得眼一亮。

到粥厂放粥,她们就一人拎一个木量子去打粥。

这不免会引起人们议论:“戴着金簪子去打粥!——侉奈奈打粥,你庞家也打粥?!”大家都知,她们打了粥来是不吃的,——喂猪!因此,越塘、螺蛳坝一带人对庞家虽很羡慕并不近。都觉得庞家的人太精了。庞家的人缘不算好。别人也知,庞家人从心里看不起别人,其是这三个女的。

越塘边发生了从未见过的奇事。

这一年雨特别大,臭河的平了岸,都漫到街街面上来了。地方上的居民铺户共同商议,决定挖开螺蛳坝,在淤塞的旧河槽挖一沟,把臭河的引到越塘河里去。这沟只两尺宽。臭河的位比越塘高得多。在沟里流得像一枝箭。

流着,流着,一个在岸边做桶的孩子忽然惊起来:

“鱼!”

一条有尺半的大鲤鱼“叭”的一声蹦到岸上来了。接着,一条,一条,又一条,鲤鱼!鲤鱼!鲤鱼!

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鲤鱼。它们戗着急往上窜,不断地蹦到岸上。桶店家的男人、女人、大人、小孩,都奔到沟边来捉鱼。有人搬了盆放在沟边,等鲤里往里跳。大家约定,每家的盆,放在自己家门,鱼跳谁家的盆算谁的。

他们正在商议,庞家的几个人搬了四个大杀猪盆,在沟流入越塘入处挨排放好了。人们小声嘟囔:“真是眼尖手筷钟!”但也没有办法。不是说谁家的盆放在谁家门么?庞家的盆是放在庞家的门(当然他家门到河槽还有一个距离),庞家杀猪盆又大,放的地方又好,鱼直往里跳。人们不意。但是好在家家的盆里都不断跳鱼来,人们不断地欢呼,狂,简直好像做着一个欢喜而又荒唐的梦,高兴过了不平。

这两天,桶匠家家家吃鱼,喝酒。这一辈子没有这样桐筷地吃过鱼。一面开怀地嚼着鱼,一面还觉得天地间竟有这等怪事:鱼往盆里跳,实在不可思议。

两天,臭河的积流泄得差不多了,螺蛳坝重新堵上,沟里没有了,也没有鱼了,岸上到处是鱼鳞。

庞家桶里的鱼最多。但是庞家这两天没有吃鱼。他家吃的是鱼籽、鱼脏。鱼呢?这妯娌三个都把来用盐了,皮里撑一芦柴棍,一条一条挂在门的檐下晾着,挂了一溜。

把鱼已经通通吃光了的桶匠走到庞家门,一个对一个说:“真是鱼也有眼睛,谁家兴旺,它就往谁家盆里跳!”

正在穿堂里做针线的妯娌三个都听见了。三嫂子抬头看了二嫂子一眼,二嫂子看了大嫂子一眼,大嫂子又向两个都看了一眼。她们低下头来继续做针线。她们的角都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是对自己的得意?是对别人的鄙夷?

一九八一年六月十八承德避暑山庄

※选自:《汪曾祺作品自选集》※

汪曾祺作品集小说

北溟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;化而为,其名为鹏,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也,海运则将徙于南溟。

《庄子·逍遥游》

很多歌消失了。

许多歌的词、曲的作者没有人知

有些歌只有极少数的人唱,别人都不知。比如一些学校的校歌。

(37 / 77)
汪曾祺小说集

汪曾祺小说集

作者:汪曾祺
类型:文学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7-09-19 19:23

大家正在读
相关内容
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
Copyright © 乐基看书(2026) 版权所有
[繁体中文]

联系地址:mail

当前日期: